花之梦境 （七）

门牌105号，独立式洋房。
那便是子泉的家。
拖着沉重的步伐踏入家门，他拎着书包走上楼梯。

也没看见后母，又不知道她到哪家著名的购物广场乱花钱去了。
不过，才走到楼梯口，他就听见了从爸爸和后母的房间传来的吵架声。
原来后母还在家。
他停了下来，走到那房间的门前。
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俩老是吵架。也许，爸爸终于忍无可忍，发挥他的雄性威力了。

“不行！我绝不赞同！”爸爸吼道。
“我就是要这么做！怎么样？”后母也不甘示弱。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
到底后母要做什么，使到爸爸坚决反对呢？
爸爸从来不这么大反应的。他总是会顺着后母。

“你是一家之主？哼，”后母发出轻藐的笑声，“我要是执意这么做，你能阻挡吗？”
“为什么不能？”
“那么，从以前到现在，你有哪一次成功呢？”
“你……！”爸爸气急败坏。“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上次我坚持要你买那枚十克拉的钻戒给我，你说什么也不答应，结果我还不是得到那枚戒指了。”
“那是你刻意盗用公款，知道我一定会想办法填回那笔数额，所以才得逞的！”
“上次我有办法把那枚戒指弄到手，这次我也一样会有办法让你不得不照我的去做！”
照她的去做？她把爸爸当成是狗吗？太过分了！

“什么？！你竟敢来威胁我？你斗胆就再同我说一遍！”爸爸的声量平时提高了两倍。
后母这次可把爸爸给气坏了。

“这……，”后母语气忽然放软，一时接不上话来。

但没多久，她又说话了。这次，语气是软的。

“其实，你那么爱我，又那么爱面子, 难道就不能为我……和你的面子做出牺牲吗？”
“这话什么意思？”
“那孩子的事，在学校几乎每个老师，甚至是学生都知道了。学校老师们都对他指指点点的，那可是多么没面子的事啊！说不定老师们说着说着，就会说到：这家的小孩怎么这样子啊……这不就变成了我们家的丑闻？”

他俩正说着他，说他是家的丑闻。
爸爸忽然静了下来。房间里只传来后母的声音。

“你的生意越做越大，接洽的重要顾客也越来越多；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有这么一个孩子, 这不多不少都会影响你的前景事业啊！还有，你也得想想我啊。他成天脸黑黑的对着我，我也很难受的咧！”

难受？会比刚才她那还锋利过钢刀的话刺进他心里难受吗？

“所以我说啊，送他去孤儿院，也是不得已的事啊……”

什么？！孤儿院？爸爸竟然要送他去孤儿院？！

“我怎么可能送自己的儿子去孤儿院呢？不行！我办不到。”
“你只需说：’这是我在路旁看见的孩子’不就行了吗？还是你不忍心的话，一切交给我就得了，你只需点头答应啊……”
“不！我办不到！”爸爸很坚持地反对。
“本来，我是不想这么做的，但看现在的情况，我也没办法了！”后母恼羞成怒，“你就等着你的丑闻曝光吧！”
“我的丑闻？”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又养女人了。”

接着，子泉听见一叠类似卡片的东西狠狠地被抛在桌上，东西散开的声音。

“私家侦探把你们两个奸夫淫妇偷情的情景都拍了下来。我若将它们公开，你的面子往哪儿摆？”
“你竟然派私家侦探来查我？”
“我如果不查你，就永远都不知道你在外面有情妇了！”

够了，够了，子泉不想再听下去。

他悄悄地走进自己的房间里，关了门，却跌坐在地上。
房间内的风扇没开，一阵凉风倒是从窗口吹了进来。
静静的，这里听不见爸爸和后母的吵架声。

但，他的思绪却犹如暴风雨中泛起的海浪，波涛汹涌。

爸爸搞外遇……
后母要送他去孤儿院……
他的生活，就是如此吗？
他活着，就必须面对这些？
好累，他能不能逃避？

不能，因为即使逃避，也无济于事。爸爸还是搞外遇了，后母还是会送他去孤儿院。
他不想去孤儿院。那应该是孤独（没有父母）的儿童去的。他有父有母，为什么还得去呢？

很冷，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一人。
忽然间，他很想见到晓慧。可是，睡午觉是梦不到那花田的。他试过了。

于是，他打开书包，拿出学校功课来做，并期待着夜晚的降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豪华住宅区里的洋房都亮起了灯。
今晚，四周冷冷的。徐徐吹过的寒风让人微微颤抖。天空的云特别多，并把月亮给遮住了。

子泉吃过晚餐，赶快上楼去整理学校书包。然后，他就要关灯睡觉。
爸爸却在这时候开门进来，子泉顿时停住了。

紧张与害怕的心情涌上心头。爸爸很少会进他房间找他的。他依稀记得，上次爸爸这么做时，是告诉他，两个星期后，他将有个妈妈。

一个要送他去孤儿院的妈妈。

“子泉，”爸爸走到子泉后面，坐到床上去。

他保持沉默。

“后母她……对你不好吧？”爸爸语气虚弱。看样子，刚才那场架，是爸爸吵输了。

你说呢？子泉暗地自语。

“她……也对我不好。”

你也对她不好。你对不起她。
虽然他讨厌后母，但这是事实。

“她要逼我做一个艰难的抉择……”

那可是你自找的。

“爸爸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露出一副可怜相。

原来他的面子，分分钟比子泉重要。

“子泉，你一定要坚强，知道吗？”

子泉没理会爸爸，继续收拾书包。
从头到尾，他都好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对于子泉的冷漠，他叹了口气。

“没关系，你还小。等你长大后，一定会明白我此刻的心情……”爸爸越说越小声。这句话，似乎只说给他自己听。

爸爸带着那副可怜相离开了子泉的房间。
他一点也不觉得他可怜。

他把书包关上，也不费心思去想爸爸进他房间的原因，熄了灯便躺在床上。
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很想找个人来倾诉。
没关系，很快，他就会找倒她了。

他闭上双眼，期待睁开回眼睛的那一刻，看见五彩缤纷的花朵。

过了好久，他隐约听见嘈杂声。

“沙……沙……”

他到花田了吗？

子泉试着把双眼睁开，却觉得眼皮重重的。
奇怪，感觉上似乎少了某些东西。
对了，刺眼的阳光呢？

然后，他缓缓地将眼睛睁开，发现……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