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ugust 21, 2015

地球陨落之前 【七】

小型飞机的警报声响起,外面的景色正不停地跳动。

艾美莉坐上副驾驶座,启动紧急跳伞。副驾驶座连同艾美莉一起弹出机舱。

我把可可拥进怀里,坐上后面的座位,启动紧急跳伞,随艾美莉之后逃离机舱。跳伞在空中打开,我紧抱可可,看着小型飞机坠入雪地,“砰”的一声爆炸烧毁。

我和可可降落到地面。枪击声从后方传来,我即刻拉着可可往右边奔跑。枪弹如雨滴般淋过刚刚着陆的地方。

我回头对着艾美莉开枪,迫使她往别处移动。

周围是一大片荒地,没有任何物件可以用来遮挡枪击。但只要双方都处于不断移动的状态,就很难瞄准目标。如此一来,中弹的几率便会大大减低。

我们在雪地中相互躲避、射击,僵持了一阵。

“鲁卡!发生什么事?请回复!”尹祥在我们逃出小型飞机的全程都与我维持着联系,想必是通讯受到干扰和加上我的喘息让他察觉事态严重。

无奈尹祥和潘越泽所乘驾的小型飞机与我们原先计划好在不同时间起飞,目前和我们的位置也因此相差一段距离,无法看见当下的局势,更别说及时到场支援。

“是艾美莉。她让小型飞机失控坠毁,现在朝我和可可开枪。”我一边奔跑一边回应。

艾美莉忽然向我们抛来一枚球状手榴弹。

我拉着可可及时扑向地面,才没被手榴弹爆炸的余威中伤。

我往后望,却发现艾美莉已经站稳脚步,手中的多功能粒子光束步枪瞄准我和可可。

我们马上爬起来,向前跑去。枪弹在这时忽然从艾美莉的位置飞来,可可中弹倒地。

她以为自己已经受伤,表露痛苦的神情。然而当她爬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却没有发现任何伤痕。

倏地,我的腹部左侧感到一阵灼热,鲜血从伤口涌出。我双脚一软,跪倒在地面上,任由自己成为可以被艾美莉轻易瞄准的射击目标。

“鲁卡!快起来!快点!”可可看见艾美莉即将扣动扳机,连忙跑到我这里,伸手要把我拉起来。

我捉着可可的手,反而把她拉下来,在雪地中往右边滚动。枪弹再次快速袭来,而我们顺利躲过艾美莉第二轮的射击。

我趴在地面,即刻拿起步枪朝艾美莉的方向发射。艾美莉巧妙地躲开,我趁着空挡把可可拉起来,恢复站立的姿态。

通讯器再度传来尹祥的声音:“鲁卡,小心!异种群正往你的方向飞去!”

我回头一望,瞧见天空中出现一团看似黑云的物体。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数量众多的异种群,正往我们这边移动,来势汹汹。

我挡在可可面前,对着艾美莉开枪扫射,试图阻止她趁乱袭击我们。可可则自行转化能量,蔚蓝色光芒在我们周围的地面扩张成一个小圆形。

蜂拥而至的异种无法伤害我们,只好朝艾美莉飞去。艾美莉露出憎恶的表情,怒目瞪我们一眼,随后跳上其中一只异种,和异种群一起往远处离去。

待异种群远离我们后,蓝光消散,围绕着我们的青葱草地随之消失。可可跌坐在雪地上,脸色惨白。

我发疯似的向前奔跑,心里就想着要追上异种群,不能让它们破坏潘越泽的研究所。

可是我只跑了几步,腹部左侧传来的剧痛就让我不得不停下来。我按着腹部的伤口,不断喘息。

该死!怎么在这种时候受伤!我暗地抱怨,忍着伤痛,努力强迫自己向前移动。

但别说奔跑了,我举步艰辛,每踏出一步,腹部的伤口就让我疼痛不已。我缓缓向前行,却没有要停下脚步的意思。

“鲁卡,好了,停下。”可可颤抖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不理会可可,径自向前走。

“鲁卡,别追了。”可可很快便追上我,拉着我的手肘阻止我继续移动。

我甩开可可,继续向前走去。不行,不能在这里让它得逞。

异种无法在末日前的地球生存。深知这一点,并且完全知道我们拯救地球的全盘计划的“艾美莉”——或是依附在她躯体上的高智慧突变种,必然会想尽办法摧毁研究所。如果在这里让它逃脱,被它抢先一步到达研究所,意味着拯救地球的最后一点希望将会熄灭。

所以就算用爬的,我也不能停下来。

“够了!”可可从后面抱着我,哽咽着说。

我这才发现,她早已满脸泪痕。

“理智一点,好吗?艾美莉她……跑掉了。你这样下去,只会让伤势恶化,我们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她。”可可小声说道。

我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正不停地发抖。

我眼睁睁看着拯救地球的大好机会,从自己的手中溜走。

如今,我们只能等待尹祥和潘越泽前来救援,还有期盼艾美莉不会在我们抵达之前找到研究所。虽然按目前状况分析,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取出背包里的急救箱,让可可帮我止血,并包扎伤口。过了不久,尹祥驾驶的小型飞机抵达我和可可所在之处。我们爬入机舱后,小型飞机立即起飞,往潘越泽的研究所呼啸而去。

机舱内的气氛沉重至极。原先的计划正往最坏的情况发展。

我们四人达成了一个共识:如果到最后无法拯救地球,那么至少要把能聚集大群异种的突变种杀掉,彻底排除回收部人员在进行回收工作时,被这群异种猎杀的可能。只要把头目杀死,群龙无首的异种群自然会各自散去。

而这只突变种,就潜伏在我的队友艾美莉体内。我努力说服自己,艾美莉已经死去,待会遇见的只不过是一只在利用她的躯体的怪物。

最坏的打算,便是我们杀了她,再想办法回到宇宙舰队,任由地球毁灭。

我们在夕阳西下后,天色逐渐转暗之时到达研究所上空。

研究所完好无损,四周一片死寂。但只要我们定睛一看,便会发现在内部与很多零零散散的物体正移动着。异种群明显已经占据这个地方,只是不知为何还没有将这栋建筑给摧毁。
我们不敢大意,更不去重新评估执行计划的成功概率。与它交手,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一时的疏忽或冲动很可能就会要了我们的命。

可可重复着进行能量转化前的表情与动作,蔚蓝光在周围扩散后,研究所内许多成年期异种展开翅膀涌出来,向远处散去。

直觉告诉我,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我们在研究所大门前登陆,并决定让潘越泽随我们一齐走进研究所。

潘越泽拿出一片光碟,在中央的透明片点一下。研究所的地图以立体影像的形式投射出来。

我们按照潘越泽的指示,依据地图移动,不一会功夫就看到了研究所的核心研究室。那是一个装置着巨型变换器的大房。

我们在漆黑的走廊上,缓缓向研究室迈进。研究室的门口大开,里面的灯光照射出来。

当我们接近门口时,研究室里边忽然跑出一个人,他身穿武装部队的特设制服。

“救命啊!”他大喊。

才踏出门口,那人身后便传来一阵枪声,枪弹从背部穿过他的身体,那位陌生的士兵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我们四人马上躲到门边。研究室内部却在这个时候传来艾美莉的笑声。

“哈哈哈哈!果然不行嘛。潘越泽博士,不知道你对这种现象有什么解释呢?”艾美莉已然察觉我们的到来,她面向门口,大声说道。

“生命能的转化定律,或许是类似‘大吃小’的概念。这种能量可能还有强弱等级之分;所以,如果一个生命能转化至意识水平或构造更为高等、复杂的生命体,就会失去意识,变成纯粹具备复原效用的能源。”潘越泽望着死去的士兵,一脸憎恶地说。

“这个人,应该是被她注入异种的生命能后,发现他不受控制,所以被射杀的。”潘越泽这番话是说给我们听的,因此他才压低了声亮。

“啧啧啧,不愧是学富五车的博士。我做了好几次实验才得出的结论,你只见了一个实验品就想到了。”

我偷偷往研究室望去,看见的一幕让我深感震惊。

里边至少有十多具尸体,都穿着武装部队的制服,身上还有多处弹孔。

尹祥转身面向研究室内,朝艾美莉开枪。

艾美莉躲到研究室右边,我和尹祥趁机跑进实验室,以位于研究室中央的仪器作为掩护,与艾美莉对峙。可可和潘越泽则待在门外,看着我们和艾美莉互相射击。

“怎么样?看着自己的同类被当成实验品,感觉如何呀?”艾美莉带着诡异的笑声说。

“要不要让我告诉你,自己被当成实验品的感受呢?”艾美莉边笑边说:“被捆绑着无法动弹,然后周围都是陌生的生物,以冰冷的眼神看着你。他们才不管你有没有痛苦、有没有难受、甚至是死是活呢。反正你死也好活也罢,他们要的只是数据,你可知道……被当成数据是会受到怎么样的待遇吗!!”

艾美莉由笑转怒,最后一句是用来怒吼的。

话毕,她双手各举着一支多功能粒子光束步枪,对着我和尹祥狂射。研究室的仪器被射得溃不成形,我和尹祥马上逃开,躲到另一个角落。

“人类真是贪婪的物种。你们拿了我和同类做实验,如今还要置我类于死地!”艾美莉说着,又向我们射出一枚粒子榴弹。

这个时候,我已经确定,眼前的生物绝对不是艾美莉。

我们躲到研究室的左边。

尹祥决定反击,于是对我说:“我把她的遮拦物击破,你负责接下来的攻击,可以吗?”

我点头。尹祥转换步枪的射击模式,枪口开始蓄积光束粒子。

“艾美莉,你醒醒啊!难道你忘了我们吗?我和鲁卡是你的队友啊!”尹祥抬头大喊。

虽然他深知,这么做只是白费心机。但我能够体会他想尝试唤回同伴的心情。

艾美莉给了预料之内的回应:“哈哈哈,愚蠢的人类!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希望你的队友会回应你的呼唤吗?那么,就让我清楚地说一遍。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尹祥低头叹息,然后向我打眼色,示意我准备出击。

“哈哈哈哈,但我发现,”艾美莉又露出狰狞的笑容,“人类是一群非常奇怪的品种。他们总是对所有美好的事物抱有希望,不管那些事情可不可能兑现。也因为这样,我发觉人类可以很好玩——好玩在于,当你把他们的希望毁灭,看着他们因绝望而悲痛、甚至发疯,心中最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过瘾!”

倏地,尹祥站起来,朝艾美莉发射粒子榴弹,把艾美莉用作掩护的桌子炸出个打洞。

艾美莉掩住脸站直身子,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狂笑声。

我立即举起步枪,对准艾美莉扣动扳机。

好几枚枪弹射穿艾美莉的身体,红色的鲜血随着枪弹进入艾美莉身体之际喷出来。她仍然在狂笑。

“其实啊,”艾美莉用狰狞的脸望着我们,兴奋地说:“人类之前曾经派遣一支军队来猎杀我。当然,这支队伍已经受到人类应有的惩罚。但他们还留下了一样很好玩的东西,那本来是用来把我出生的地方夷为平地的,现在却被我安置在这里哦!”艾美莉说着,挥动手中的遥控器。

我马上想起,那是第二兵营第十八和十九小队来不及装置的炸弹。

但我不是唯一一位想起这件事的人。

“不行!”只见可可从门外跑进来,扑向艾美莉,捉着她握住遥控器的手。

可可的另一只手按着艾美莉的额头,以坚决的口吻说道:“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也绝不会让你阻碍我们拯救地球的!”

说罢,蔚蓝光从她的手中传到艾美莉的额头。

“你竟然……你以为我是谁?想玩弄我的意识?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艾美莉试图挣脱可可。

可可情急之下,强制实行原先委派给她的使命,努力透过转化生命能来对艾美莉洗脑。

“呜啊……”艾美莉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双眼翻白,眼球更浮现蔚蓝色的光芒。光线越来越猛烈,刹那间刺眼的光芒传遍整间研究室……

光芒很快便消散,留下保持同样姿势的可可和艾美莉。

成功了吗?我缓缓站起身,想往她们迈开脚步。

“怎么会……”首先发声的是可可。

只见她憔悴的脸色,显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看见她的神情,暗叫不妙。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艾美莉的脸上仍旧挂着狰狞的笑容,“我拥有的意识水平,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就被你这种源自于愚昧的人类的生命能所影响的?”

“完了、完了……”在门外看见一切的潘越泽双脚一软,跪倒在地上。

“如果我本身也是让人类有可能威胁我们生存和繁衍的因素,那么就让我连同一切希望一起消失殆尽吧!”艾美莉说着,就要按下引爆键。

“不要!”可可抓着艾美莉手中的遥控器,竭尽所能地不让她触碰引爆键。

“鲁卡、尹祥,快跑!”可可放声大喊。

“可可!”我往可可和艾美莉的方向跑去。

艾美莉用另一只手拿起步枪对着我射击。尹祥即刻追上来,在艾美莉开枪之前把我按在地上。

“鲁卡,冷静下来!我和你还有潘博士都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尹祥用力握着我的双臂,大力摇晃着我说。

我思考一下,马上明白尹祥的言下之意。

于是我站起来,与尹祥往外跑去。

潘越泽尾随着我们。他的身体虽然在跑动,脸上的表情却显得魂不守舍。

“啧,你这死缠烂打的女人!”艾美莉眼巴巴地看着我和尹祥逃走,对着可可怒骂。

她对着空气呼唤:“我的同伴啊,请过来辅助我!”

两只成虫期异种却贸然在天花板中出现。它们冲向可可,在触碰可可的背部之际,发出耀眼光芒。

“哇啊——”可可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那两只显然是已经脱离躯体的生命能,如今正在攻击同样是生命能的可可。

我见状,正想冲回进去,却被尹祥扯着制服往另一个方向奔跑。

我被尹祥拖出研究所外,却看见异种群将研究所团团围住,却因为可可的能量而无法冲进去。

我们三人赶快爬入机舱,尹祥启动小型飞机,逃离现场。

由始至终,异种群对我们没有丝毫兴趣。它们当下只想尽可能地冲到艾美莉身边,保护它们的领袖。

过了一会儿,研究所四周恢复被冰雪覆盖的原貌,异种群马上涌入研究所内部。几乎同一时间,该区发生爆炸,研究所连同冲进去的异种,我相信还包括艾美莉,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使地球复原的希望,也随着这一场大火,一同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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